| 對台商在大陸投資獨資化的思考
伴隨祖國大陸加入世貿組織，大陸對外開放日益深化，投資環境不斷改善，台商掀起了以電子資訊產業為代表的新一波投資熱潮。與此同時，台商開始把設立獨資企業作為在大陸投資的主要方式，大型台資企業的研發中心也開始向大陸轉移，以期構築獨立的生產與研發體系，在大陸呈現出獨資化經營的新動向。台商在大陸投資獨資化是台商在大陸投資信心倍增的集中表現，是台商在大陸投資經營發展到特定階段的理性選擇，標誌著台商在大陸投資從量變走向質變，在祖國大陸經營發展進入了嶄新階段。
一、台商在祖國大陸投資獨資化的主要表現
為了全面瞭解台商在大陸獨資經營的具體情況，筆者近期專門對廈門三個國家級台商投資區，以及台商投資最為密集的江蘇昆山市等台商投資的典型地區進行了實地調查。?通過調查了大量台資企業，並對有代表性的台資企業進行了有針對性的問卷調查，廣泛聽取相關職能部門領導與專家學者的意見，獲得了有關台商在大陸獨資經營情況的寶貴的第一手資料。概括起來，目前台商在大陸投資獨資化主要表現在以下兩個方面：
（一）獨資型台資企業迅速增加，成為台商投資的主流方式
近年來台商對大陸投資快速擴張，技術含量與產業層次趨向高級化。投資形式迅速向獨資化轉變，獨資經營企業所占比重大幅度提升，全面超過合資合作經營企業，成為台商在大陸投資的主流方式。特別是在新批准的台商投資中，台商獨資化趨勢更為明顯，基本上為台商獨資企業，合資合作企業的比重已很小。根據筆者的實地調查，目前廈門三個國家級台商投資區有2000多家台資企業。從台資企業類型看，獨資企業已超過1600多家，占總數的80％以上，合資合作企業400多家，僅占總數的不到20％；從投資金額看，台商獨資企業投資40余億美元，占投資總額的85％以上，合資合作企業投資金額6億美元，占投資總額的不到15％。可見，在廈門三個國家級台商投資區中，台資企業絕大部分已屬於獨資經營形態。從台商投資較為密集的江蘇昆山市看，昆山市作為一個縣級市，面積僅為900多平方公里，人口只有60萬，截至2004年9月，累計利用台資2160家，實際利用台資75億美元，占祖國大陸利用台資總額的10％以上。調查發現，目前昆山市台資獨資企業數與投資金額分別占台資企業總數與投資總額的85％以上，呈現出與廈門台商投資區相類似的特徵，獨資經營已成為台商在昆山投資的主要形式。可預見，在新一輪台商投資大陸的熱潮中，台商投資獨資化的趨勢將進一步加強，獨資經營將成為大陸台商最主要的經營方式。
（二）台企研發中心向大陸轉移。構築獨立的生產與研發體系
面對加入世貿組織後祖國大陸巨大的消費市場和利潤空間，為配合生產基地向大陸轉移以及擴展市場的需要，台資企業研發中心快速向大陸轉移，台商在大陸發展進入了研發本土化經營階段。在這一階段，台商採用獨資經營的方式有助於在大陸構築獨立的生產與研發體系，實現生產基地與研發基地的緊密配合，進而強化其在大陸市場的競爭地位，獲取最大的投資回報。
根據筆者對廈門台商投資區以及江蘇昆山市的調查，許多台資企業的負責人普遍認為在大陸設立研發基地，構築獨立的生產與研發體系是大勢所趨。實力雄厚的大型企業，特別是科技型的台資企業，正著手構築與生產基地相配套的研發中心。目前在祖國大陸設立研發中心的台資企業已有幾百家之多。從產業看，主要選擇電子資訊產業，這與台商在大陸投資產業結構的變化及電子資訊產品的特點密切相關。從地域看，主要集中在台商投資密集的地區，以上海為中心的長江三角洲地區是台商設立研發基地的首選地。台商在大陸設立研發中心，構築獨立的生產與研發體系具有重要的指示意義或標誌性意義，因為受制於經濟實力與技術力量，在大陸設立研發中心的主要是臺灣的知名大型企業，這些大型台資企業在大陸構築獨立的生產與研發體系顯示了台商，特別是大型企業台商普遍看好其在大陸事業的發展前景，以及對大陸市場的強大信心。
二、台商在祖國大陸投資獨資化的原因分析
從理論上講，任何經營方式的出現都是各種因素相互博弈的結果，也是在一定約束條件下企業的最優合約安排。對台商而言，在大陸投資獨資化的原因也是多方面的多層次的。既有宏觀環境方面的，也有微觀的企業制度方面的，又有台資企業自身方面的。
（一）台商在大陸投資獨資化原因的宏觀審視
從宏觀環境看，正是新形勢下祖國大陸經濟發展、市場開放、投資領域擴大等投資環境的改善降低了台商的投資風險，拓展了台商的投資空間，增強了台商的投資信心，才使台商選擇放棄合資合作模式，採用獨資經營的方式。
1.投資環境日益改善為台商獨資化注入了新信心
在台商投資大陸初期，相關政策有待明朗，政府辦事透明度不高。這些不確定性所產生的市場不完全性，對台商投資而言有一定的經營風險。同時台商在政策法律、銷售管道及人才等方面對大陸市場也存在很大不適應性。在這種情況下，選擇與大陸當地企業合資合作的投資方式可充分利用當地企業的優勢，有效降低企業的外部風險成本。合資合作的經營方式是當時的較好選擇，因而台商獨資企業所占份額很少且極不穩定。
近年來隨著大陸宏觀經濟的持續健康發展和市場經濟改革的縱深推進，市場機制不斷完善和發展，尤其是基於加入世貿組織的實際需要，法制日益健全，政策更加透明，市場遊戲規則日益與國際規則接軌，從而大大改善了投資環境，降低了台商的投資風險，增強了台商的投資信心。經過20多年的打拼，台商對大陸市場的實際情況越來越熟悉，在大陸生產和經營走上了軌道，已能夠很好地解決政策法律、政府關係、銷售管道等問題，因而選擇放棄合資合作的企業模式，轉而傾向予採用投資報酬率更高的獨資形式。
2.投資領域日益擴大為台商獨資化拓展了新空間
早期大陸市場的開放程度較低，政府對許多領域的管制較為嚴格，在投資方式上，對合資合作方式表現出明顯的鼓勵傾向，而對獨資方式給予較為嚴格的限制。伴隨加入世貿組織，祖國大陸進入了全方位對外開放的新階段，各行業、各領域逐步走向開放，政府開始放鬆了對外資的管制，逐步放寬了外商投資的領域、地域、技術轉讓、當地含量、外匯平衡、外資比例等諸多方面的限制，如有的行業從不准進人到允許進入；從限制投資到鼓勵投資；從只准少量持股到可以控股；從只准中外合資合作到可以外商獨資等。大陸政府對獨資企業限制的進一步弱化，使台商獨資企業獲得了越來越大的發展空間。與此相適應，一系列相配套的法律法規也相繼出臺：1995年國家頒佈了《外商投資企業控股公司法》，為台商在大陸獨資經營提供了法律依據與保證。2002年新的《外商投資產業指導目錄》正式施行，進一步放寬了對包括台商在內的外商投資的股權比例限制，取消了獨資企業與合資合作企業在稅收、匯率等方面的差別政策，擴大了市場准入範圍，對獨資經營包括銀行、保險、電信、運輸、商業、外貿、旅遊、會計、審計、法律諮詢等服務貿易領域的限制進一步放寬。因此，台商在大陸投資經營發展到今天，台資企業走向獨資是必然的。
（二）台商大陸投資獨資化原因的微觀剖析
台商在大陸投資的獨資化不僅有宏觀投資環境層面的原因，還有企業微觀層面的原因。台商在大陸投資的獨資化是台資企業出於自身因素以及企業制度等方面考慮，是對日益競爭的大陸市場所作的適應性調整與安排。
1.台商對其所有權優勢控制加強的結果
根據所有權優勢理論，越是高新技術企業，越是所有權優勢（包括技術、工藝、專利、產品、品牌、管理等有形和無形資產）強的企業，外方獨資經營的欲望越強烈。從台商大陸投資的實踐來看，特別是2000年以來，臺灣大型企業對大陸投資開始增多，投資的產業結構發生了明顯變化，不再是原來意義上的傳統產業的單純轉移，而是包含了高技術產品在內的新興製造業在大陸的急劇擴張，已實現了由勞動密集型向資本與技術密集型產業的轉變，以電子資訊為代表的資本與技術密集型產業成為台商投資的主流。據麥肯錫顧問公司（Mckinsey＆Co.）估計，臺灣電子資訊業對大陸的投資在2006年將達到105億美元。?隨著在大陸投資技術層次的不斷提高以及研發中心的相繼設立，台資企業的技術保密和技術領先收益的問題日益突出，台商需要進一步加強對企業所有權優勢的控制，因而越來越的台商選擇獨資經營的方式。因此，從這個角度講，台商大陸投資獨資化是台商大陸投資經營發展一定階段，在大陸市場對企業所有權優勢控制日益加強的結果。
2.獨資企業的先天優勢使然
從企業制度來看，獨資企業與合資合作企業相比所具有的優勢，這也是台商大陸投資日益獨資化的另一個重要原因。獨資企業具有生產與經營的高度自主性，可極大提高企業的生產效率，降低企業的經營成本，減少商業秘密外泄的可能。隨著大陸投資環境的逐步改善，台商獨資企業的這些優勢也將更加明顯。
三、台商在祖國大陸投資獨資化的影響
台商在大陸投資的獨資化，對台資企業自身而言，提高了企業的適應能力與產品競爭力，對台資企業在大陸的生存與發展具有重要意義；對兩岸經貿關係而言，獨資化經營所帶來的巨大利益將促使台商進一步加快投資大陸的步伐，對密切兩岸經貿關係有著積極影響；對祖國大陸而言，也同樣產生了深遠影響，下面作進一步分析。
（一）台商在大陸投資獨資化的積極影響
從積極的方面來講，台商在大陸獨資化經營既有利於提升大陸利用台資的品質與效率，也可為大陸本土企業創造更高層次的合作發展機會，將在一定程度上提升大陸相關產業的技術水準，完善大陸市場的競爭環境。
1.有利於提升大陸利用台資的品質
獨資化經營使台商更有條件控制企業的先進技術，保持其在大陸市場的競爭地位，因而台商對企業的所有權優勢外溢的擔心降至最低，台商更願意使用先進的技術和管理方法以及更先進的生產設備和先進工藝在大陸投資發展。近年來，一大批以IT產業為代表的高新技術台資企業（包括台積電、鴻海、友達光電、宏電、神達、名氣、仁寶、華邦、廣大、華碩等）在大陸投資大幅增加，2003年世界最大的晶圓製造廠台積電在上海松江投資8.9億美元建8英寸晶圓廠，就是明顯的例證。這些高新技術台資企業在大陸投資規模的不斷擴大，不僅會對島內的高新技術企業產生強烈的帶動作用，而且會對大陸現有其他台資企業的技術更新與追加投資產生重要影響。由此以來，大陸高技術含量台資企業的進一步增多將明顯提升大陸台資企業的整體技術水準，而且這些高新技術台資企業本身也是構成規範經營的大陸市場主體的主要組成部分，這將在一定程度上為大陸整體技術水準的提升以及市場環境的優化創造良好的條件。
2.為大陸本土企業創造新的發展機會
台商在大陸投資的獨資化意味著台商將以更加靈活的方式與大陸本土企業建立“非束縛性”的夥伴關係。但這種夥伴關係，已經不僅僅是原有的簡單的合資合作，而是一種新的協作關係，一種新型的產業聯盟。因此，台商選擇獨資以後，客觀上可以造就許多合作共贏的發展機會，關鍵是大陸本土企業能否把握住這些機會。因為台資企業的經營發展不可能完全脫離大陸本地企業，大陸本地企業會或多或少地參與到台資企業的某一產品鏈條或產業鏈條的生產體系之中，參與生產的大陸相關配套企業，為了能適應台資企業的生產技術要求，必須不斷提高技術水準，從而能在一定程度上帶動和促進本地企業的發展，進而形成新的配套產業群。同時台商獨資企業的增多還可為大陸本土企業建立良好的公司治理結構提供有益的借鑒，並能推動這個進程，將為大陸本土企業的生產經營與技術進步提供良好的示範與帶動作用。
（二）台商在大陸投資獨資化的負面影響
對於台商在投資獨資化的負面影響，雖然現在還很難進行準確的預測，但從當前情況看，這種影響也已初現端倪。台商在投資獨資化不僅使大陸利用台資先進技術外溢效應的難度加大，增加政府相關職能部門的監管難度，而且有可能會加劇台資對某些行業或產品的市場壟斷。
1.利用台資技術外溢效應的難度會加大
在台商投資向獨資化轉變之前，合資合作經營企業所占比重較大，這為大陸本土企業學習與吸收先進技術與管理經驗提供了良好的平臺，使大陸相關企業有機會觀察、把握相關產業新產品、新技術的發展動向，進而掌握先進的生產技術，並通過產業的前後關聯效應，在一定程度上提高大陸相關企業的技術水準。台商投資向獨資化方向轉變後，台商對企業所有權優勢的控制進一步加強，對大陸相關企業獲取先進技術設置了更高的進入壁壘，台資企業先進技術擴散的管道變窄，大陸同行企業模仿、學習先進技術的難度加大，從而在一定程度上減少了台資企業先進技術向大陸相關企業的溢出效應。
2.有可能會加劇台資對某些行業或產品的市場壟斷
台商獨資企業通過構築獨立的生產與研發體系，不斷提高其產品的科技含量，增強其產品競爭力，將在某些行業或產品形成一定程度的市場壟斷，影響大陸相關產業的成長。例如，目前在台商投資集中的行業或產品已呈現出某種程度的市場壟斷跡象。資料顯示，廣東東莞已成為電腦生產良好的配套基地，加工製造電腦整機所需的零部件的95％以上都可以在東莞配齊。這種由台資企業在特定地域上形成的特定行業或產品的一定程度的市場暫時壟斷，增加了這些行業或產品的台商在一些問題上與當地政府的談判砝碼，很容易因當地政府無法滿足其特定要求或其他政策方面的原因，而引起他們的整體遷移，影響到當地經濟正常發展。
總之，台商在大陸投資的獨資化是台商對日益競爭的大陸市場所作出的適應性調整與安排，是台商的一種自然的市場行為，是台商在大陸投資規模日益大型化、高層次化的必然結果，標誌著台商對大陸投資從量變走向質變，在大陸投資經營發展進入了嶄新階段。台商在大陸投資獨資化是有深刻原因的。祖國大陸宏觀投資環境的改善與投資領域的擴展是台商獨資經營的外因，台資企業對其所有權優勢控制的加強以及獨資企業的天然優勢是台商獨資經營的內因。
在新形勢下，面對台商投資獨資化這一新情況與新問題，大陸有關部門一方面要有全面科學的態度，辯證地看待，既不能因其有負面影響而予以全盤否定，也不能只看到其積極影響，而對負面影響視而不見；另一方面要與時俱進，在仔細分析其產生原因的基礎上，不斷調整對台招商引資政策，並採取相應措施，科學合理地引導和規範台商投資獨資化的行為，以充分發揮其積極效應，避免其負面影響，促進其在兩岸關係及祖國經濟建設中發揮更大作用。
注釋：
?筆者近期結合廈門市台辦重點調研課題“新形勢下廈門台商投資區發展面臨的問題及政策建議”，以及在清華大學臺灣研究所與昆山市政府共同組織的“打造IT昆山”的活動中，專門對廈門三個國家級台商投資區（祖國大陸只有四個，還有一個在福州）與昆山開發區進行了實地調查。從對台商在大陸投資獨資化的具體情況的深入瞭解中，獲得了寶貴的第一手資料。
?台刊分析台商在大陸投資的機遇與挑戰，見《台港澳情況》2004年第42期，第22頁。
參考文獻：
1.張傳國：“台商在大陸的研發投資問題研究”，《臺灣研究》2004年第4期。
2.李維安：“跨國公司在華獨資傾向成因分析：基於股權結構戰略的視角”，《管理世界》2003年第1期。
3.王林昌、宣海林：“外商獨資企業數量增加及相關影響”，《改革》2002年第1期。
4.張傳國：“大陸台商投資本土化的動因、方式與影響”，《臺灣研究》2003年第4期。
5.張傳國：“台商投資對沿海地區經濟效應分析”，《臺灣研究集刊》2003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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